8.27.2012

藝博會風潮下的進退兩難 ─ 越來越多的博覽會,品牌越來越大的畫廊, 這樣的遊戲規則能否長久?



Fair or foul: more art fairs and bigger brand galleries, but is the model sustainable?

- 許多畫廊開始認知到作品需求量大增的壓力下,藝術家的供應質量是個問題
(標題原文fair除正當外亦有博覽會之意)

By Georgina Adam. Market, Issue 236, June 2012  Published online: 20 June 2012   /台北藝術產經研究室 董于萍

「博覽會馬拉松」是藝術市場最近相當流行的詞彙 ── 這是一場為期六週的史詩,從Frieze New York開始(5/4-5/7);接著是兩週後的Art HK5/17-5/20);然後,再以獨一無二的Art Basal作為整趟旅途的高潮(6/14-6/17)。有些充滿野心的藝廊,像是由展覽總監Tim Marlow率領的White Cube Gallery,甚至不惜花費一趟兩夜的長途飛行,在紐約與香港的檔期間安排了巴西聖保羅的SP-Arte博覽會(5/9-5/13)。

二十一世紀後,博覽會的暴增是全球藝術市場最顯著的轉變之一。1970年時,對世界各地的藝術交易商來說,全年度只有三場重要的博覽盛會,分別是CologneBasel以及Brussels-based Art Actuel;然而現在,藝術博覽會卻如雨後春筍般迅速地從地表冒出,光是0511年短短7年之間,全球博覽會的總數就由68極速攀升到189場。今年,Feieze更首次在一年推出了兩場活動,一場上個月在紐約舉行的當代藝術盛會,以及另外一場即將於十月在倫敦首次登台的大師博覽會(10/11-10/14)。

在某些博覽會黯然消失之際(如去年的Art Forum Berlin以及今年二月的Art Chicago),許多日後崛起的新秀立刻取而代之。無可避免地,當博覽會的地位日趨重要時,許多人就會開始擔心,這種宛如大型商展的銷售模式,是否會漸漸取代畫廊原本的傳統銷售行為?

而博覽會迅速增生的原因,主要有以下幾點:首先,對一手市場的畫商來說,他們必須營造出一種「買,否則你就只能後悔」的狂熱氣氛,從某方面看來,這或許可以說是一種對二手市場的挑戰;接著,對畫廊來說,參加博覽會絕對是它拓展國際觸角的最佳機會;此外,這也是一個接觸藝術家與收藏家的好場合;最後,在二十一世紀這種活動導向的文化中,博覽會絕對是一個跟上世界潮流的好手段。

這種熱潮隨即帶出了一個要點 ── 我們需要更多的庫存。藝術市場此刻正在成長:根據Artprice的數據,藝術拍場的總成交額在去年以十一億八千萬元的美金達到了高峰;但同時,供給取向的藝術市場最終仍需要仰賴藝術家們創作的能力甚至是速度,來突破成長瓶頸。而隨著越來越多博覽會的出現,此刻我們所仰賴、遵循的市場運作模式,究竟是否能夠長久持續下去?

「這種市場成長對藝術家所造成的壓力不應該被輕易忽略,」蘇黎士Mai 36畫廊的Victor Gisler認為,「他們根本永遠無法提供足夠的藝術品。」而即使藝術家們辦到了,在這些趕工完成的藝術品中,會有很大部分是所謂的「博覽會藝術」 ── 根據作家Olav Velthuis最新文章「當代藝術與其商業市場:一份現況及未來方案的報告」的解釋,這是一些為了方便攤位展示而精心調配大小的作品;並且最重要的是,它必須切合主流的市場品味。

事實上,許多畫廊也開始意識到藝術品的供應問題,「我們試著不逼迫藝術家為參與博覽會而創作。」Sprüth Magers畫廊倫敦據點的總監Andreas Gegner表示;然而巴黎Yvon Lambert畫廊的聯合總監Olivier Bélot卻坦言:「為了自己的生計著想,沒有藝術家可以每年都有尊嚴地完成大量創作。」而真正的現況是,在今年Frieze New York博覽會期間,許多畫商已經將作品運送到香港(Art HKFrieze NY閉幕後十天開幕);不過無論如何,他們仍會將最好的作品保留在Art Basal展出,畢竟,這仍是目前藝術界絕無僅有的年度盛會。

除了造成藝術家創作上的壓力之外,這股博覽會熱潮也逼使畫廊必須隨時上緊發條,紐約同名畫廊的創辦人Andrew Kreps承認:「這簡直像是一場雜耍表演,我想沒有任何畫廊還會想要努力將任何一場博覽會擠入自己的展覽日程中。」。

「參加博覽會的壓力其實非常的大。」Mai 36畫廊的Gisler將整個藝術市場區分為三塊,最頂層是一些全球知名的畫商,像是White CubeGagosian還有Hauser & Wirth等人,他們會參加全年度每一場重要的藝術博覽會,像是David Zwirner畫廊今年就安排了15場藝術博覽會 ── 每個月不只一場,而且大多集中在春、秋兩個主要的銷售季節。「這對他們來說完全沒有困難,事實上,他們『需要』這些博覽會來衝高成交率。他們的品牌就是藝術博覽會的市場象徵,而他們也有足夠的行政人員來安排這整套物流。」

伴隨著博覽會數量的爆炸性增長,無論是在個體或是全球分布方面,這些大品牌畫廊的規模也同樣有越來越大的趨勢。Gagosian在全球有11間營業據點;Hauser & Wirth有五間;Zwirner佔據了紐約19街大部分的土地,又在20街開了一個新空間,此外,畫廊今年還預計在倫敦新增一個營業據點;White Cube有四間,包含剛在香港開幕的新畫廊;Pace在紐約和北京有據點;奧地利畫廊Ropac剛在巴黎開了新分部;而巴黎畫廊Perrotin則剛在香港歡慶了新據點的開幕。

當然,有些大畫廊甚至覺得他們還需要更多空間。「我們同時和超過50位藝術家合作,即使已經有了4個展示空間,該如何平均而有效地安排他們的展覽和曝光時程其實仍舊是個問題。」而對於博覽會的參與,Tim Marlow表示:「你可以從畫廊的庫存中為博覽會保留幾件作品,而這並不是在壓榨藝術家。」以David Zwirner畫廊為例,博覽會的作品供給以本身充沛的二手市場交易作為支持,並輔以倉儲空間的良好管理,根據其中一位畫廊負責人Julia Joern的估計,David Zwirner50%的營收是來自二手市場的交易。White CubeRopac和其他大畫廊也通常會有20%的總營收是出自於本身對二手市場的經營:事實上,HauserZwirner兩間畫廊早已長期共享Helga and Walther Lauffs(歐洲知名戰後藝術收藏家)的轉手市場。

事實上,只有對中型和更小型的畫廊來說,這才是場艱困的遊戲。Gisler認為:「在這塊藝術市場,情況遠比想像中還要糟糕。以五到十五人組成的中型畫廊,往往覺得他們有必要參加幾場主要的博覽會。然而對平均作品定價沒有超過美金五萬元的小型畫廊來說,由於缺乏足以登上博覽會檯面的藝術品,如果沒能在最終取得相當的商業效益,參加博覽會甚至是一種自殺性的行為。」

畫廊害怕因未參展而被視為遭主辦單位淘汰的名單,多認為自己有參與博覽會的義務,然而這實在是一種進退兩難的矛盾,畢竟主辦單位終究是依照畫廊本身的提案和能力來做資格審查。如果畫廊因為參與了自己無法駕馭的評選競爭而落選,他們也不可能進入其他更富盛名的相關活動。但對於這樣的矛盾,每個我訪問的對象都相當清楚地知道:「畫廊本身,永遠是最重要的第一順位」。Kreps認為能在博覽會提案「是最重要的部份」,但Thaddaeus Ropac卻反問:「什麼樣的畫廊會以博覽會做為他最主要的交易場所?」

今年,Mai 36決定不參與Frieze New YorkArt Hong Kong的博覽會。「這一切真的太超過了。你應該要把畫廊本身擺在第一順位,專注於你在空間中呈現的展覽。此外,國際化固然重要,但你同時也應該致力於經營自己國家的脈絡,以及當地的藝術社群。」Gisler為這股博覽會風潮,訂下了如此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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